不知所云

AE 东京辛德瑞拉

好不容易才把被父亲硬安排来的所谓“助理”打发掉，越前龙马趁对方没回来溜出办公室。
他没坐电梯，而是选择了很少有人走的紧急逃生楼梯，以防被注意到。
他一边下楼一边解开领带——这玩意儿套在脖子上一整天，整得他差点窒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在太阳底下打三个小时网球身上衣服都没有在冷气室里待了一小时的这条领带汗味儿重。
这是很长时间以来他第一次想念离家多年的那个不正经哥哥。如果龙雅那家伙在的话，继承越前集团之类的麻烦事情，就绝对不会摊到他头上了，更不用不着先到旗下的一个公司积累经验。
他很有自知之明：自己没这耐性；真让他正式接手，恐怕这个在业界首屈一指的艺能经纪公司不出一年就要倒闭了。
到了一楼，他推开虚掩的大门时候，发现门好像被什么挡住了。
门外穿着保安制服的一个青年人端着一碗泡面，蹲在地上。正准备送进口里的一叉子面停在空中——是谁开门撞到了自己的屁股。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以上。
越前竟然觉得这人有点眼熟。这情形对他来说很罕见。
泡面青年愣着；在找到这份工作的时候，他就已经被告知这个门一般不会有人过来，所以他才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解决中午饭。
“你是什么人？”他终于想起自己保安的职责，站起来，吊着眉毛问。
“我是……工作人员。”
那个保安嗤笑起来：“是偷懒跑出来的工读生吧？”
越前没有否认。
“要偷懒就快点，磨蹭什么。放心，我不会报告的。”
“哦……”越前含糊应着，侧身钻出门口，利索地离开。

第二天，父亲拎着越前亲自送到公司大门、转手给尽职尽责的助理；他只好继续西装革履地在办公室里吹冷气。
名义上的助理、实际上管理着公司大小事务的手冢送来了这次来应征的演艺新人的资料，越前兴致缺缺地翻看。
“太胖。”
“太高。”
“看起来太弱。”
“头发太长。”
他做着非常主观的不负责任的评论。
“太猴子山大王。”
他停了下来。
照片上的这个人，他觉得面熟。
资料上写着就读于东大，是三年生，算是越前的学长。难道说是在学校里碰过面么？
再看工作经验，居然五花八门，从酒吧侍者到酒店服务生，甚至是保安……
等等。这个人……
原来如此，不就是昨天那个保安吗。
而越前也终于记起半个月前自己就见过这个人了。

日期是印象深刻的，因为那是在父亲的生日晚宴上。正逢四十的这次晚宴不是往年在自宅的那种亲友party，而是政经各界人士都来参加的重要事件，为此他家还租用了一个五星级饭店的场地。
在十三四岁的时候越前觉得这种人际交往是世界上最无聊的东西，现在也仍这么觉得，只不过已没有当年的强烈反感。
浸淫此道的名利场中人可能觉得余味无穷，他这个外行人，连热闹都看不出来。
他只好躲在食物区挑拣喜欢的东西，以另一种方式补偿自己。不二前辈凑了过来，跟他聊天。
不二是八面玲珑的人物；他有好人缘的最佳证明就是，连越前自己都觉得和这个人说话很有趣。
“太见外了吧，好歹我们也是一起长大的哦。”
越前家和不二家是世交。据不二的说法，自从一岁半的时候越前第一次见到不二就在后者胸前放水的壮举开始，孽缘就扯也扯不清了。
越前坚决不承认自己曾在陌生人怀里尿过，就算是一岁半也一样。
两人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时，离他们不远处，突然发生了一小股骚动。不二最先注意到，拍着越前示意。
似乎是一个服务生和一位客人不小心撞到了一起；服务生托盘上的酒全洒了——有一半都贡献到了客人身上。
“怎么搞的，眼睛没看路么——”客人的怒吼只进行了半截；看清服务生的脸后，他愣了一会儿，语气和说法就完全改变，“呃，不过，我自己也没太注意，我也有责任，啊不，我负主要责任，不，全部责任……”说着他干笑起来。
那个服务生皱着的眉这才舒展了一点：“我去拿毛巾给客人。”
“不用了不用了……”
不二噗嗤笑起来。
“呐越前，你知道这个客人为什么突然改变态度吗？”
越前老实地摇头。
“有一个微妙的流言，说龙雅回来了。”
“岂止是微妙，简直是奇妙。”
“据说为了给世伯一个惊喜，龙雅打扮成服务生混了进来。”
“奥妙。”
“刚才那位客人，大概也听到了这个流言了吧。”
难怪。那个服务生刚才眉头一挑，下巴一扬，倒有真正上流人士的风范。
“太有意思了。”不二津津有味地观赏剧情发展——服务生坚决要拿毛巾来，客人坚决推辞——“我要去认识那个人。”
越前望着不二的背影耸耸肩，知道青梅竹马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正准备再要一条烤鱼，忽然一只手端着酒杯伸到他面前。
“客人，来一杯吗？”
越前家的幺子突然一阵恶寒。
越前龙雅穿着服务生制服，正冲着他咧嘴。

注意到越前停留在眼前这份资料上的时间很长，手冢扶了扶眼镜。
“对这个人感兴趣吗？”
越前快速放下资料，把这一沓文件推到一旁。
“招人不是由HR负责的吗。”
言下之意，不关他的事。
手冢没说什么，点点头，收回资料出了办公室。门一关上，越前就毫无老总形象地瘫在办公椅上，又无事可做了。
对了——
他忽然想起来，现在本公司的人力资源部经理，正是不二周助。

一个星期后他果然看见新进艺人的名单里有迹部景吾。

敲门声响起来，越前赶紧把PSP藏到抽屉里。可惜，最后的动作还是被进来的人看到了。
“噗嗤。”
听到这笑声，越前放心了。来人是不二。
“其实用不着藏起来哦。”
越前翻了个白眼。
“虽说这个PSP是我帮你带过来的——”不二笑着开鼓，“不过其实是手冢私下拜托我拿给你的哟。”
越前愣住了，半晌才撇着嘴抱怨他不会自己给么。
“要是他自己给你，岂不是相当于正式容许你在上班的时候开小差？又不忍心看你无聊，又不想让你太荒废。他叫我不告诉你这件事。手冢也是相当有心的人呐。”
“那你还说了？”
“哎呀呀，我这是为了公司职员间的和谐稳定嘛。”
看到名义上的老板说不出话来，不二决定放过对方，进入正题。
他是带新进艺人来见公司老板的。
本期只有一个新艺人。

“为什么想成为艺人？”
这是面试时候例行公事的问题。不二见过形形色色的回答。
“为了赚钱。”
迹部的回答相当直白，让不二笑了出来。
他这么回答不是没有原因的。迹部景吾上无父母，下有七个弟弟。虽然这七个弟弟和他没有血缘关系，是父母在世时候收养来的，但迹部为了照顾七个弟弟可说是拼了命。
父母意外去世的时候留下了不少家产，他们也获得了为数可观的保险金，但迹部和小一岁的弟弟忍足侑士一起计算之后发现，这些钱也只够维持一家八口两年。
因此考大学的时候，他抱定了主意，如果不能得到全额奖学金，就直接就业。
说是自信爆棚也好，说是志存高远也好，他只考最好的学校。
他确实是那种学业好体育好连相貌都好的风云人物，难怪真的拿到了奖学金。
同时他的课余时间也被各式各样的打工占据；因为一下课就不见人影，一度被不明就里的其他学生认为是“除上课之外还要接受精英教育的财阀继承人”。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弟弟们都非常懂事；忍足也拿了高额奖学金成为他的校友；不过他的弟弟并不都如两人聪明。
迹部定下的目标是至少供所有弟弟读完高中，只要能考上大学、甚至是研究生的他也都要支援。总而言之，他需要大量的钱。
放弃这些没有血缘的弟弟的念头，他一次都没有过。迹部视其它人眼中的困难事情为平常，也一向有克服困难的能力。
与其说是迹部的经历让不二感动了，不如说他在这艰难的境地下还要定这么高的目标，这种雄心让不二的兴趣熊熊燃烧。
“你自己不打算深造吗？读个硕士博士什么的……”
“三年之后等我成为天王级人物，我就退出演艺圈。深造与否，看到时候的心情。”
哇唬。

不二把人叫进了办公室，正式介绍两人。
“你居然是总经理？”迹部眼里写着怀疑。虽说越前艺能是业界最著名的演艺公司，但看到这么年轻、还在上班时间开溜的总经理，他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东家。
“临时的，名义上的。”越前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楚。
“他是越前总裁的儿子。”不二解释，“只是来见习的。”
“原来如此，”迹部嘴角翘起，“是吃父母的软饭的二世祖啊。”
越前的眉头立刻就吊得老高。
不二也没想到，这个新进艺人才进公司就开始得罪人，得罪的还是公司大boss，不由得笑起来：让这个人进来是正确的。
“怎么？我说的不对？那就拿出实证来啊！”迹部还不依不饶。
他并不是特别针对越前。只不过，很早就一个人打理生活的迹部，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自己一步一步打拼出来的。越前有这样优越的身世背景，所以才能有那种悠闲无聊的表情——迹部看到那种表情就忍不住想拿话刺人。
越前咬着下唇，脑里闪过好几句反击的话。但是，他并不想拿对方的身世做文章。何况，迹部说的没错，他拿不出实证来。
“你等着！”
他留下这句话，直接冲出了办公室。
不二有些惊讶，不过没有跟出去，而是掏出了手机，一边对迹部说请从下周一开始参加公司安排的训练。
“我不是该被开除了吗？”迹部挑眉问。在他看来，越前无疑是去给父亲打小报告去了；“你等着”“我还会回来的”之类的威胁他听多了。
不二笑着摇头：“你不了解他。”
他拨通了手冢的电话。

手冢找到越前。
后者坐在安全出口的楼梯间，正气鼓鼓地拿着手机摆弄。
“你被对方的思路误导了。”
他坐到越前身边。
“你本来就还是学生，依靠父母本来就是常理，也没有什么不对。他的确是很让人佩服的人，但仅此而已，是异常情况。没有拿异常情况来要求正常情况的道理。”
越前抬起头来，看了手冢一眼，没说话。
手冢心中叹一口气。看起来自己的话没起多大作用。
“对了！”越前眼睛忽然一亮，“手冢前辈，帮我一个忙，别告诉我家老头！”
越前想从基层干起。但打电话过去，得到的答案是“你小子哪来这么多美国时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偷懒”。
正生闷气的时候，手冢过来了。
手冢是公司实质上的管理人；只要手冢答应，不就一切都解决了？
“前辈，拜托了！”
手冢看着越前直视过来的眼神，犹豫了。

见过boss之后，就是去见经纪人了。
“荒井君，大石不在？”
“刚刚出去接电话了。”
不二耸耸肩，让迹部稍等。过了一会儿，大石带着胃疼发作的表情回来了。
“大石，怎么了？”
看到不二关切的表情，大石扯出不太自然的笑。他摇了摇头，“没什么”。
目光转到迹部身上，他的胃好像更痛了。
“这位就是迹部景吾君吧……其实，刚才我得到了消息，原定是我给你当经纪人，但现在计划改变了。”
大石很口渴似的把自己的太空杯里的水喝光。
“哦？换成了谁？乾吗？”
“不……那个……是从别的部门新调来的。”
“哦？我没听说有这件事呢。”不二眼神稍微认真了些。他是掌管人事的，这种调动不可能不经过他的手。除非——
“难道是……”
“嗯，是他。”大石点头，“他正在过来。”
不二禁不住笑出声了：“那他这个新人就拜托你多多关照了。”以后他一定会常常过来串门看好戏的。

办公室的门打开了。进来的人带着淘气的笑容。
“各位请多多指教，我是今天开始担任迹部景吾的经纪人的越前龙马。”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