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所云

那之后Echizen的人气稳步提升；对Echizen的身份，各式各样的猜测也接连出现。认为他可能是职业选手的MJ的说法还算是有点根据；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Echizen就是不二周助。不二见过的最有趣的想法，就是Echizen其实是SC开发组为了正在开发中的SC第二代进行实验的人工智能程序。

JCG将近，星网上的人也都开始好奇Echizen会不会参加。问题在JCG报名结束、选手名单在官网公布的时候得到了答案：名单中确实有Echizen。

然而怀疑论仍然存在：名单上的Echizen是星网上的Echizen吗？Echizen只是一个姓，跟一些比较有个性的ID比起来，巧合重复的机率很大。在星网上，除了Echizen之外，还存在诸如“Echizen1816”“E_chizen”之类的ID。

在揭示板上，请求Echizen出面说明的倒是不少，但没有人直接去向Echizen提问。这和大家都知道的Echizen的一贯作风有关——除了战斗的必要对话，Echizen从不进行其他交流。

“争个屁啊，等到比赛时候看看不就知道了！”

有人这么说。

他说的是大实话。

在Echizen初赛的现场，不二就见到了不少自己认识的高手，想必也是来看Echizen的。

有两个女生认出了不二，尖叫着请他签名；不二笑着接受。骚动很快就平息了。他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座下；隐约听到前面的人就在讨论Echizen。

眼看比赛快要开始了，Echizen的对手也已经就位，本该是主角的人却还没有出现。

不二看了看手机，离比赛开始还有五分钟。五分钟内Echizen不到场的话，就会被以弃权处理。

现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主持人兼讲解员也露出了失望神色。Echizen的对手更是一脸烦躁的样子。

如果这是Echizen的心理战术的话，那还真奏效。

还剩两分钟；主持人拿起话筒：“请问Echizen选手到了吗？”

声音在小厅里回荡，却没有回答。

主持人清了清喉咙，再问了一遍。

“到了到了！”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回应；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

应声的是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女孩子；头发柔顺发亮，直直垂到腰部；脸颊带着些许红晕，显得很可爱。皮肤泛着淡淡的光晕，看来是经过细心呵护的。眼睛是琥珀色的，明亮有神，有些腼腆和无辜。

难道Echizen这个SC高手居然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

虽说不是没有优秀的女选手，但电子竞技这种东西，的确还是男性占着天下。

把众多男性踩在脚下的，难道就是一个看起来文静甜美的女生么？

发现自己成了所有人的焦点，女孩子不由得红了红脸。

“呃，不是我，他马上到了……”她转身冲外面招手，“这边，快点快点！”

正主走近大门的时候，其他人更是一愣。

这个Echizen，怎么看都还是个国中生。

不二听着别人的议论，不由得笑了。看来在美国的这几年个子没长多少——Echizen应该是个高中生了。

对了，全名是越前龙马。

之前不二不是没有这样的预感的；而在看到越前菜菜子、也就是龙马的堂姐出现的时候，他完全确定了。

越前没左顾右盼，直直朝着主席台走去。报上名字、拿出证件、核对身份之后，他坐到电脑前，戴上耳机。

耳机的作用有二，一是游戏中的各种警告音提示音都是必不可少的，二是隔绝外界的声音；尤其是现场还有主持人为观众讲解战局，如果被选手听到了，等于是告诉他对方在做什么。要知道在游戏中没有永远不败的打法，只有不断了解对手的情况、推测对手的策略，对此做出正确反应，才是取胜之道。

比赛按时开始了。

比赛采用的是三盘两胜制；每一盘双方使用的种族都是分别由计算机随机决定的；也不排除都使用同一种族的情况。而使用的地图则是官方指定的五张，每一张都是经过严格设计的；无论双方的初始基地在什么地方，都不会出现地形对其中一方有利而对另一方不利的状况。

第一盘进行到冲突高潮部分，冲着Echizen而来的人就都认出了他的手法——果然是星网上那个声名大噪的Echizen。

当年只会在输掉后郁闷地瞪着他，现在已经变得这么优秀了啊——不二不禁发出身为前辈的感慨。

越前的对手就和他的履历一样没有多少经验；越前轻取两盘获胜。

比赛结束之后，主持人兴奋地问出不少人想知道的问题：“越前选手是不是就是星网上那个Echizen？”

越前望了望天：“大概吧。”

然后，也不管观众们一片热闹，他径自下了主席台。迎面看见一个笑意盈盈的青年冲着他招手。

“好久不见了，越前。”

两年了。

“回日本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可是很伤心的。”

不二完全没考虑过自己被越前忘掉的情况。

越前歪了歪嘴：“你是谁？”

“就是给你换过尿布的、带你嘘嘘的——”

“停！”

两人的关系，熟得都快透了。越前当然不是真的忘了不二是谁。

“你别忙着套近乎。听着，我一定会追上你的！”

越前抿着嘴撂下一句话，全身都带气似的走到菜菜子身边。后者掩着嘴正笑得开心，见不二的视线过来，便有礼地鞠躬。

“那么我们先走一步了。”

越前家的两人就离开了。

不二看着其中那个矮个子的背影，摸了摸鼻子。

“其实已经追上我了嘛。”他小声说。

想到自己就是越前努力的目标，他不由得又笑了起来。

―――

不二回到自己独居的公寓，简单收拾之后回了家。

已经大四了，虽然还没有毕业，但已经决定成为职业玩家的不二为了不影响家人而搬了出来。他的公寓离家里不近，胜在便宜；因为附近有地铁站的缘故，回家花的时间也不多。

不过，这是他近一个月来首次回家。延着从有记忆以来就没有过太大变化的街道走到家门前，不二不禁先抬眼望向旁边的越前家。灯光果然是亮着的。

怀念的感觉油然而生；一瞬间他好像回到了放学之后牵着越前的手一起回家的小学时代。

才进家门，由美子就向弟弟招手。

“可真挑对了时间。今天为了庆祝龙马回来，我们要请他和菜菜子过来一起吃饭。”身为成熟独立的现代女性，由美子对结婚的事一点也不着急；她虽然在外面也有房子，但只要有空也常往家里跑，“刚才给你打过电话，是答录机接的。我还以为你来不了呢。”

“一定是我的第六感发挥作用了。”不二笑着说。

由美子盯着弟弟，有些好奇：“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什么？”

“听说龙马回来，我以为你应该更惊喜嘛。”由美子开玩笑，“真薄情，以前龙马走的时候明明那么伤心。”

“喂喂，我哪有伤心？”

由美子呵呵笑着不说话；端着菜进饭厅的不二妈妈听到两人的话，立刻掰着指头数：饭量减少，好几天都不爱说话，一直在喜欢的游戏突然有一阵子不碰了……

“还好过一段时间默默又调整回来了，不然妈妈可要考虑给你出机票费让你飞过去看他了！”

不二有些不可思议，自己有什么异状自己哪能发现不了；但被妈妈和姐姐斩钉截铁地这么一说，他也不好确定了。他忙转移话题。

“其实，我今天已经见过他了。”

趁着说话的当口，不二也终于知道这次越前是一个人回来，准备在日本读大学。一个星期前刚到。不二妈妈和菜菜子一齐帮越前打扫两年不用的房子，昨天才大概弄好。

“他一个人住？”

“对啊，南次郎叔叔和伦子阿姨也真放心呢。虽说菜菜子也会时不时过来照顾他啦……”

“他也快是大学生了嘛。”不二虽这么说，脑子里想到那个看起来跟大学生一点也沾不上边的少年样子，心里就觉得有趣。

“说什么呢，再怎么说都还是孩子，”以不二母亲的立场来看，大概再过十年都还是一样，“伦子肯放心让他一个人过来，当然是因为有我们家在旁边啦！周助，以后你也别老在外面，多回来照顾他。”

“乐意之至。”不二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门铃响了。不二自告奋勇去开门，对这次见面充满了期待。

“什么时候能和你比赛？”

越前逮到机会，终于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

不二一直没有参加过国际比赛，但在日本SC玩家心目中，毫无疑问，不二是个传奇。在了解不二的地位之后，不二就是他最渴望打倒的目标。

也不管气氛是否适宜、也不管是不是无礼，越前问得直截了当。

不二家人和越前菜菜子不由得都露出了“又来了”的无奈表情。不用说，这两个狂热的游戏玩家恐怕很快就要开始仿佛外星人的对话了吧。

“这个嘛……”不二故意吊了一下胃口，“你没有看赛程安排吗？”

“看了，”越前闷闷地说，“但是没看见你被安排在哪一场。”

“真是不好意思。我是去年冠军，可以直接进入复赛。”

越前睁大了眼。这意味着除非进入决赛，否则没有跟不二正式对局的机会。不过，这没有让他泄气；不如说，他的斗志燃烧更旺。

“在复赛等着我吧！”

初赛为淘汰赛制，要连赢5场比赛才能杀入复赛。不过，越前从来没有考虑过输的可能性。

话又说回来，即使是复赛，两人也不一定能碰上。进入复赛的48人会被分为8个小组进行组内循环赛，每组前2名进入决赛。换句话说，如果分组没分到一起的话，就只有到决赛才能碰上了。

“你们两个孩子真是的，”不二母亲不住摇头，“想一起玩游戏机会多的是嘛，干嘛非要在杀气腾腾的比赛的时候？”

不二笑而不语；越前呆在那里，好像也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不二父亲插口说“那是男人的浪漫”，立刻就被家里的两位女性围攻。

“因为不是比赛的话，这家伙不会认真的。”认真思考了的越前得出结论。

网上也流传有一些不二平常在星网上和别人对战的录像，稍微不那么外行一点就能看出不二在这些对战中抱着的态度。玩心很重的他常常有不考虑结果的惊人之举。

某次他在明知道对方的虫族制造了大量的泽格林的情况下，大造龙骑士。要知道龙骑士虽然那是神族的远程攻击好手，但两次攻击间有一定间隔，移动也不算快。如果没有其它兵种掩护，龙骑士在泽格林这种虫海战术＋快速近攻面前根本是不堪一击。不二为此给出的理由是：要验证利用龙骑舞能不能战胜虫海。换句话说，就是看自己微操作的精妙程度，能不能补足兵种上的先天不足。结果，居然还真让不二给拼赢了！在自己也损失得差不多的情况下，他把对方的全队泽格林给消灭了。然而，那之后不二就干脆地向信息框输入了“GG”——表示认输。因为不二控制龙骑士进行精细的龙骑舞，自然不能分心管理基地；相比之下，他的对手只需要把泽格林投放到战场、泽格林自己就会按照程序来打，因此基地的生产管理一点都没落下。不二虽然赢了局部战役，但在全局上是输了。

越前收集有不少不二的对战录像，包括比赛的和平常的。以他对不二的了解，他甚至怀疑不二在比赛时候也不是完全认真。即使如此，不二表现出来的强大仍不容置疑。

他还没有和不二正式对战过，不过，在他心目中，能够和不二并肩的只有一个人。和那个人对战，感觉就像一座大山挡在他面前，不只难以跨越，也充满未知。

越前盯着那次对战的录像回放，咬起下唇。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才刚回日本不久，会知道这个号码的人，除了今天刚刚一起吃过饭的一家人，就只有一个了。

“喂。”

“喂，是我，今晚有空吗？”

越前瞥瞥电脑屏幕右下角，现在是八点二十。

“有空。”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笑声，“我是说真正的有空，不是‘可以在网上见’的那种。要是有空的话，要不要过来我这里一趟？”

TBC